梅事寫寫

做個有感受的人

敝人在求學階段中，總是會遇到許多公子哥、公子姐。與這些人相處，對我的成長過程產生的非常大的影響，且讓我委委道來。

 

首先，並非我喜歡趨炎附勢，巴著這些公子哥、公子姐不放，而是我的學業成績幫我實現了階層突破，讓我接觸到了這群人，尤其在高中時特別明顯。一個班上30人，當老闆(有管人的)的父母約1/3、擔任高階主管的約1/3、或是本來就不用為了生存而賺錢的家庭也是約1/3，剩下零散幾人便是像我這種「普通」家庭出來的學生。

 

現在的我並不討厭我的出身，也不覺得我很普通，我很感謝能夠安穩的活到今天，青少年時代的我，不必打仗、有飯吃、有衣服穿、有書念、還能有點零用錢花。

 

不過對當時的我來說，跟這群人相處還是會自卑的。

無論是談論的話題、喜歡的東西，無不顯示出我們在視野上的區別。我迷失在自我價值的懷疑中，我覺得自己很怪，喜歡的東西都跟正常人不一樣。同時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或是說「該」喜歡什麼? 如果我喜歡的東西沒人喜歡，那我是誰? 我在哪? 我開始學習「大家」喜歡什麼，於是開始努力賺錢，希望能觸碰到那些我的家庭給不了我的生活。

我開始瘋狂的工作，就像在「工作經驗」文章中提到，剛滿15歲的那年，我立馬到銀行開了一個帳戶，在餐廳賺錢。不管什麼髒活累活我全都幹。隨後這個賺錢的狀態便一直維持到大學期間。買了自己的機車，電腦，手機。去了很多地方遊玩，體驗了很多聲色場所。但我迷失了。我還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也不覺得別人有因為這樣喜歡我，甚至因為賺錢，我推掉了很多學校交友的機會。

 

最可怕的是，往上找不到就算了。甚至在比我辛苦，環境比我差的人身上我也找不到感覺，我完全沒辦法體會他們的感受，以及他們對生活的熱情從何處而來。到底為什麼能笑得這麼簡單啊?

 

所以高中到大學時光前半段，我是完全沒有「感覺」的，甚至連難過的情緒都沒有。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明明已經把行程都排滿了，還是感受不到一絲情緒，只有壓力跟疲勞，也不知道如何與人交心。

 

大學的交流更社會化，許多在高中就擁有自我意識的人，已經在這裡磨練交流的技術。而我，一個專注在自己世界的人，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跟人交流，甚至也看不上那些歡笑的人，只覺得他們很蠢，又有誰能跟我談談我現在面對的問題? 又有誰能理解我在想的事情?

講話是沒問題的，笑是沒問題的。但我不覺得談話有任何意義、那些歡笑我也永遠不覺得好笑，也不會讓我有回想的可能。所以我也一樣，總是在人群的後面，默默地，看著這些事情一再的上演，像個沒事幹買票看電影的觀眾，只是我的人在這，我的心卻不知道在何處漂泊。

孤寂吞噬了所有時間，沒有一天是清醒的。每天將自己沉浸在過量的酒精跟藥物中。清醒太痛苦了，只能把自己弄昏，然後期待有一天，那個懂我的人出現。

 

到那個時候我一定會清醒的，因為我就會很開心，不需要這些東西來幫助我度過一個又一個的夜晚，而是一個心靈相通的夥伴，可以把自己放心地交給他。

 

後來，我碰到了幾個靠近我的陌生人，一開始我以為他們懂我，因為他們是我喜歡的樣子，他們在我眼中很完美，完美到我就認為，他們應該就是那個拯救我的人。誰知道都是假象，一但他們得到或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變了一個人。

 

我對人跟生活的信任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在我萬念俱灰想要一了百了的時候，我讀到了蘇格拉底的故事:

「一群年輕人到處尋找快樂，但是卻遇到許多煩惱、憂愁和痛苦。他們向老師蘇格拉底詢問，快樂到底在哪裡？

蘇格拉底說：「你們還是先幫我造一條船吧！」

年輕人們暫時把尋找快樂的事兒放到一邊，找來造船的工具，用了七七四十九天，鋸倒了一棵又高又大的樹；挖空樹心，造成了一條獨木船。

獨木船下水了，年輕人們把老師請上船，一邊合力蕩槳，一邊齊聲唱起歌來。

蘇格拉底問：「孩子們，你們快樂嗎？」

學生齊聲回答：「快樂極了！」」。

 

 

我的感想是: 「算了吧，既然我什麼都沒有，為何不去試試看自己沒跟大家做過的事，反正大不了就是死，連死都不怕了，我還怕失敗嗎? 」

我參加了我覺得很蠢的系上活動。

 

身上像是長出千萬條蛆蟲般，太難受了。我看到，男生在把妹，女生在耍妖豔，學弟妹在積極爭取認可，學長姐在展現自己的威風。好蠢，到底在幹嘛? 難道只有我看出來大家的「目的」嗎?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蠢，好像自願被騙的進入這個

愚昧的團體。

 

就在我受不了跑到一旁抽菸時，班上一位同學走了過來，這位同學後來也成為了我的死黨之一，我們時常幫助彼此度過許多艱難的時刻。要是當初妳沒有來跟我攀談，也許我還沒這麼容易走出來。

 

「ㄟ! XXX(我的名字) 你怎麼自己一個人坐在這邊?」
「沒有啊，就休息一下，有點累了。」
「喔，要不要一起來聊天，我們班的坐在那邊。」

「ㄟ，不用啦，你們聊就好，我不太會聊天。」

「沒關係啊，你可以坐在旁邊聽。」

「好吧，等我抽完這支菸。」

「快點，我等你一起過去。」

 

坐在這邊聊天的，我幾乎都不認識，除了剛才那個來叫我的女生，因為他的學號在我前面，我比較有印象以外，我對其他人是一概不知。也許是對我這新面孔感到好奇，大家開始對我丟出一些疑問。

 

「之前都沒看過你ㄟ，你都在做什麼?」

「工作啊，下課趕上班就過去了。」

「啊你這樣平常沒事都在做什麼?」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喝酒跟畫畫吧。」

「你會畫畫喔，真的假的。」

「不算會，我是自己畫著玩的。」

「有照片嗎，我想看。」

「喔可以啊，但真的畫得很普通。」

看照片

「喔感覺你是很負面的人ㄟ，你是失戀嗎?」

「一部分的原因啦。」

「啊其他原因勒?」

「我不知道活著有什麼意義。」

 

(我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不會啦，有意義啊，你看我們都在這邊陪你聊天。」

 

「恩。」

 

陪我嗎?

啊，原來，我居然需要「陪伴」，應該說，我居然正在讓人家「陪伴」。

我是什麼時候變得形單影隻的，又是從哪一刻開始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我以為我是那個強者，是聰明的，不能被輕易理解的。

我應該是那個給予的人，怎麼現在變成別人在「陪伴」我。

原來，我現在是被「陪伴」的那個人嗎? 我心裡這麼想。

「哈哈! 對啊，謝謝ㄟ。」

「不會啊，以後一起出來玩。」

 

另外一個男生說「幹，你一定是失戀了。」

 

也許，我只是需要陪伴?

 

為了尋找答案，我繼續參加了許多沒想過的活動。我開始不再介意他人對我的「理解」，而是觀察是否我需要的僅僅只是陪伴這麼簡單。我發現，沒有一個人能真的了解一個人，因為連我們自己都不太瞭解自己，怎麼會妄想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 如果真的有，那大概率是種自我安慰，過度美化了自己對他人的依賴。

 

沒錯，我在等一個人接住我，但我從來沒有跳下我的高塔，因為擔心沒有人可以接住，那個複雜難懂的我。

 

就跟我的家庭一樣，當我在求救的時候，我被告知需要自己面對，甚至施加更多的困難。

 

我其實不想一了百了，也不想孤獨，但當有人來拉我時，卻又因為不信任推開身邊的人。

 

沒錯，害怕被看穿所以說著:「不是你想的這樣!」。

 

沒錯，害怕被理解卻又渴望被理解。

 

沒錯，害怕。

 

害怕從來都不可恥，如果不怕，那肯定是騙人的。不是騙人就是傻瓜，傻瓜才不想這麼多，所以傻人有傻福是這樣來的。

 

回到主題，為何寫這篇文章呢? 因為最近交的一位朋友，失去了感受，正在經歷複雜狀態。我不想給出建議或提供解決辦法。因為take a leap, give a shot是必要的，我只能說我也從來沒有被人接住，但越活越開心了。

 

人類可以也必須感受到的是其他人的「善」。

這種善充滿溫暖及力量，也非常單純。

 

這也讓我回想起在部落裡聽到的話:「做個有感受的人，是很幸福的」

 

如果多采多姿的結果變成了重點，那生活將不再有感受。

心靈的富足才是真正的富有

我不是什麼都沒有，是我擁有的太多，忘記了真正重要的是什麼

小黑，一個排灣族與我同齡的獵人。聰明、心地善良、幽默。但沒有錢，唯一的快樂是拿著那把祖傳的獵槍，騎著老野狼上山打獵。 想離開部落卻受限於原生家庭貧窮的限制。 如果今天把公子哥、公子姐的生活跟小黑對調的話，小黑還會快樂嗎? 公子哥公子姐會不會感到滿足?

蘇格拉底的故事，沒有什麼重點，其實就是沒有重點才讓這則故事顯得彌足珍貴。

 

我們看起來彼此間都大不相同，每個人有著自己長相、個性、對事物的喜好。當遇到不同的人，我們會築起高牆，隔絕外界的侵入。但奇妙的是，大部分的人卻可以沒有顧慮的對著一隻狗或一束花闡述我們真實的想法。

 

我們都是這個世界上的一份子，再怎麼孤高、再怎麼疏遠。地球還是圓的、人還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兩個耳朵。

 

人跟人之間，比起那隻狗那朵花，我想是相似的可怕。

 

我們害怕的是當那真實的自我被發現後，

「有可能」失去我們已經擁有的東西，或是「有可能」收到來自外界的惡意。

 

甚至最可怕的是「有可能」我就不再是我了。

 

所以開始武裝，不願被人看透。戴上面具，藏起真實的自己。

 

想獨立又想依賴、想堅強又想像個孩子般撒嬌，一層、一層、一層，哪個才是真正的我呢?

 

我不認為當初那個找我加入群體的同學就真的100%了解我，但我現在一點都不在乎，因為我也不太了解她，跟他喜歡的東西也不一樣。儘管如此，直到今日她還是留在我身邊，我沒付錢，也沒特別對她好。但她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這樣的善意讓我不再擔心自己不被理解。我一點都不需要妳的了解，因為我「感受」到妳的善意。每次聚會的邀請、每次探險的邀約，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我很機車，總是需要妳主動問我，因為害怕自己不被重視。

 

但現在我不再害怕了。

 

我開始變成主動的人，跟你們一樣，把整顆心掏出來放在善良的人面前，不管回應我的是滾燙的熱水還是凍骨的寒風，我一概接受，因為我相信。

 

除了感受到善意以外，我也感受到「發生的事」就是整個事件中最珍貴的一部分。船造的好不好只是一個結果，造船的過程才是生命的意義。

 

我不願再當群體中偷故事的人。我選擇創造回憶、創造故事。故事的結尾不重要，因為上天已經安排好了。但這個過程是我跟大家一起創造的，跟上帝沒有關係。

我不在乎今天去的是不是我或是大家喜歡的場所，我只希望這次聚會我們有新的笑容跟話題。

 

我不在乎我們有沒有辦法100%理解彼此，我只希望有一段專屬於我們的回憶。

 

我不在乎吃或喝了什麼，我只希望我們很開心。

 

小黑來到都市會迷惘，但公子哥、公子姐拿到獵槍回到自然，會感到真正的快樂。

 

因為生活很簡單、幸福很簡單、快樂很簡單。

 

其實回頭看來，我本身沒有太大的改變，唯一不同的是，我參與其中。去體驗我覺得很蠢但沒做過的活動，接觸那些願意相信我的人。有時候我還是會覺得很多事情沒意義，但生活就是這麼精彩，總是在你覺得浪費時間的時候送你一份大禮。

 

我原本也很討厭工作、打卡。但當我靜下心來認真去體會一份工作的內容，我反而覺得非常有趣，甚至不知不覺愛上了現在的工作。說真的，誰會想到一個讀外文的混子，現在能周旋在大老闆之間，成為公司的核心呢? 我當然覺得能賺錢很開心，但我更喜歡的是我熱愛工作中人事物的感受。接收來自別人的信任，我是幸運的。

 

有一些朋友，我是幸運的。

有一些錢花，我是幸運的。

有一些酒喝，我是幸運的。
有一些開心，我是幸運的。

有一些難過，我仍然是幸運的。

 

知足的活每一天，不在乎我沒有什麼，而是打開眼睛看看周遭有些什麼。

 

謝謝所有出現在我生命中真誠善良的人，現在的我和你們一樣，在努力成為某些人的太陽。

謝謝所有給過我愛的人，雖然很肉麻，但現在的我也和你們一樣，努力學習如何愛別人。

至於是誰不用點名了吧，有跟我說過真心話的，就是你們啊!

Trust is power.

Kindness is a choice.

Love is the meaning of life.

 

You trust, then you have the power to choose, and then you realize that the meaning of life is love.